浴室的水声哗啦啦地响着,水珠砸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陆御然站在淋浴下,花洒喷出的冷水如针般刺在皮肤上。他双手撑在瓷砖墙上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,额头抵着手臂,感受着冰冷的水流顺着脊背蜿蜒而下。浴室里弥漫着水蒸气,镜子上已经凝结了一层厚厚的雾气,将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。
"冷静。。。冷静。。。"他低声对自己说,声音在狭小的浴室里回荡。但心跳却丝毫不受控制,胸腔里的鼓动声甚至盖过了水流的哗哗声。他低头看着自己发红的指尖,那里还残留着崔雪肌肤的触感——柔软、温热,像是上好的丝绸。
这不是他第一次谈恋爱。大学时也曾牵过女孩的手,在放学路上偷亲过对方的脸颊,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慌张地逃开。但像现在这样,在一个女生的家里洗澡,准备在她床上过夜,这完全是另一回事。水珠顺着他的脊背滑下,冰凉的水温却浇不灭体内那股燥热。他关掉水龙头,金属阀门转动时发出刺耳的"吱呀"声。
伸手去拿毛巾时,他发现崔雪已经贴心地为他准备了全新的浴巾——淡蓝色的,柔软得像是云朵,上面还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。更让他惊讶的是,洗漱台上摆着一套未拆封的牙刷,还有一瓶男士沐浴露,包装上的塑封都还完好无损。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暖——但瞬间又反应过来,她早就准备好了他会来?今天晚上是自己踏进了她的陷阱吗?算了,就算这是陷阱自己也甘之如饴,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。
镜子上蒙着一层水雾,陆御然随手擦了一下,看到镜中的自己脸颊泛红,眼神闪烁。他深吸一口气,潮湿的空气带着沐浴露的香气涌入肺部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,他早已确定自己对崔雪的感情,从昨天她出车祸时自己那种不顾一切冲出门的反应就能证明——她在他心中已经占据了极其重要的位置。
但问题是,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表白。在他的设想中,这应该是在某个浪漫的场合,或许是在夕阳下的海边,海浪轻拍沙滩,海鸥在头顶盘旋;或者是在他们常去的那家牛肉面馆,老板笑眯眯地多给他们加一勺牛肉。。。无论如何,都不该是在她家浴室里,浑身湿漉漉地纠结这些。
"陆御然?你还好吗?"崔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,吓得他差点滑倒。拖鞋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打滑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"马、马上好!"他手忙脚乱地擦干身体,套上带来的T恤和运动裤时,布料贴在尚未完全擦干的身体上,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,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。
走出浴室时,崔雪已经趴在床上玩起了部落冲突。她换了一身浅蓝色的睡衣,棉质面料在台灯暖黄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,发梢还带着微微的湿气,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。听到动静,她抬起头,哭丧着脸说,"我又输了。。。"手指泄愤般地在屏幕上狠狠戳了几下。
陆御然忍不住笑了,胸腔里涌起一股暖流,"又菜又爱玩。"他走过去,床垫因为他的重量而下陷,发出细微的"吱呀"声。自然地接过她的手机,指尖不小心相触,一股微弱的电流似乎从接触点蔓延开来。
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,几分钟后就帮崔雪扭转了战局,胜利的音效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。崔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胜利画面,开心地拍了下他的肩膀,"太厉害了!"掌心与肩膀接触的地方像是被烙铁烫过,热度久久不散。
"那当然,"陆御然得意地挑眉,试图掩饰自己加速的心跳,"现在,妳准备让帮妳打赢战斗的大恩人睡哪里?"
他原本只是随口一问,早已做好睡地板的心理准备。谁知崔雪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空位,床单因为她的动作而皱起几道细小的纹路,"我这张是双人床,你不睡我旁边想睡哪里?"
陆御然这才注意到,床上已经摆好了两个枕头——一个印着卡通图案,一个则是素雅的深蓝色。一床足够大的被子整齐地铺在床上,边缘被细心地理平。他的喉咙突然发紧,像是被人掐住,僵硬地点了点头,用一种极其稳重的姿势躺到床上——直挺挺地像根木头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体两侧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,生怕惊扰了什么。
崔雪看了他一眼,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"你是僵尸吗?"她伸手戳了戳他紧绷的手臂肌肉,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布料传来。
"我、我只是。。。"陆御然结结巴巴地找不到合适的借口,舌头像是打了结。他能闻到枕头上传来的淡淡洗发水香气,混合着崔雪身上特有的甜香,让他的大脑几乎停止运转。
崔雪笑着关掉床头柜上的小夜灯,开关发出清脆的"咔哒"声,"晚安,僵尸先生。"
黑暗瞬间笼罩了房间,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和远处犬吠。陆御然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,眼睛瞪得大大的,盯着天花板上的阴影。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带。
与他原本美好的想象不同,这个夜晚一点也不浪漫。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床上,一动也不敢动,甚至连翻身都小心翼翼,生怕碰到身旁的人。更糟糕的是,他发现自己完全睡不着,每一根神经都敏锐地感知着崔雪的存在——她洗发水的香气,她轻微的呼吸声,她翻身时床垫的凹陷。。。这些细微的动静在他耳中都被无限放大。
最折磨人的是,他察觉到崔雪同样没有睡着。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轻轻翻个身,动作小心翼翼,似乎在避免与他接触。有几次,她的手臂或腿几乎要碰到他,却又在最后一刻缩了回去,像是受惊的小动物。这种若即若离的接触比直接的触碰更让人心痒难耐。
这种微妙的平衡让陆御然既期待又紧张。他无数次想伸手将她搂入怀中,却又怕吓到她,或者更糟——被她拒绝。这个念头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,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些。
当时钟指向凌晨四点时,陆御然已经数到第一千只羊。窗外的天空开始泛起微微的青色,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。突然,他感觉到崔雪动了动,然后一个温暖的重量压在了他的肩膀上。她的头发散落在他的颈窝处,发丝轻轻搔弄着皮肤,带来一阵微痒。
"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跟我告白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