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透过米色窗帘的缝隙斜斜地洒进来,在陆御然的被子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线条。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,在光束中缓慢舞动。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,布料散发出阳光晒过的温暖气息,享受着难得的懒觉时光。昨晚被湜闵一番审问后,他确实需要这样完全放空的休息日。身体陷在柔软的床垫里,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满足的叹息。
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,Line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,打破了这份宁静。陆御然眯着眼睛,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小的阴影,摸索着抓到手机。屏幕的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有些刺眼,他不得不眯起眼睛适应。崔雪发来的消息显示在锁屏上:
「我们吃完午餐啦!湜闵和章翰要直接回后山乡了,我自己骑车回家~」
后面还跟着一个可爱的小猪挥手表情包,那只卡通猫咪眨着眼睛,憨态可掬。
陆御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,把手机扔到一边,伸了个长长的懒腰。关节发出轻微的"咔哒"声,像是久未活动的机器重新启动。窗外传来楼下早餐店老板收拾摊位的吆喝声,金属卷帘门被拉下时发出"哗啦啦"的声响,远处小区里几个孩童正在嬉戏打闹,欢快的笑声隐约可闻,夹杂着皮球拍打地面的"砰砰"声。
这样平凡而宁静的午后,让人完全不想离开被窝。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他的脸上,暖洋洋的,像是母亲温柔的抚摸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处,准备再睡个回笼觉。被窝里的温度恰到好处,阳光正好,微风不燥,一切都恰到好处地舒适。意识开始变得模糊,耳边只剩下自己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。
三十分钟后,刺耳的Line电话铃声突然打破了房间的宁静。陆御然迷迷糊糊地摸索着接起电话,听筒贴在耳边时还能感受到手机散发的微微热度。他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,像是含着一口棉花,"喂?妳回到家了?午餐好吃吗?"喉咙因为刚睡醒而有些干涩,声音低沉中带着慵懒和沙哑。
他原本预期会听到崔雪叽叽喳喳地分享今天逛街的趣事,那清脆的声音总是像清晨的鸟鸣一样充满活力。或许会兴奋地描述又买了什么可爱的小物件,或者吐槽湜闵又在怂恿她买什么奇怪的东西。但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阵嘈杂的汽笛声和引擎轰鸣,间或还有路人高声说话的声音,背景音混乱得像是一锅煮沸的汤。
紧接着,崔雪带着明显哭腔的声音传来,像是一只待宰的小猪,"我。。。我出车祸了。。。后面有个阿伯撞我,他刚刚还凶我。。。"她的声音断断续续,夹杂着抽泣声,像是暴风雨中摇曳的小船。
陆御然瞬间清醒,猛地从床上坐起来,床垫因为突然的动作而剧烈晃动。被子滑落到腰间。十一月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炙热起来,他眯着眼睛问道,"妳在哪?有没有受伤?"声音因为紧张而提高了八度,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。手指已经不自觉地在床单上抓出了几道褶皱,布料在掌心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崔雪报了个地址,那是一个离陆御然租屋处不远的一个路口,平时就十分繁忙车流量极大。她的声音微微发抖,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,"我。。。我没事,就是有点害怕。。。那个阿伯好凶。。。"背景音里还能听到一个男人粗声粗气的叫骂声,言辞激烈。
"待在原地别动,我马上到!"陆御然几乎是吼出这句话,同时已经翻身下床,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。木质地板因为年久失修而发出"吱呀"的抗议声,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。
挂断电话后,陆御然以惊人的速度行动起来。十秒钟内,他完成了从床上弹起、胡乱抓起一件皱巴巴的灰色T恤、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拍脸、抓起牙刷随便刷了两下等一系列动作。随便套上一件外套,抓起钥匙冲出房门时,他甚至忘记换掉睡裤。
摩托车疾驰在街道上,陆御然的心跳比引擎声还要剧烈,胸口像是揣着一只愤怒的老虎。冬天的风迎面吹来,将他没来得及梳理的头发吹得更加凌乱,发丝拍打在脸上微微刺痛。
转过最后一个路口时,他看到前方围了一小群人。路边停着几辆打着双闪的车,警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着,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有路过的行人驻足观望,伸长脖子想要一探究竟。
崔雪的黑武士摩托车倒在路边,像是一匹受伤的战马。后轮明显变形,辐条扭曲成奇怪的角度,车壳碎片散落一地,反射着刺眼的阳光,像是战场上散落的盔甲碎片。她本人坐在马路牙子上,双手抱着膝盖,白色T恤的袖口已经蹭脏,沾上了黑色的油渍和灰色的尘土。膝盖和手肘有明显的擦伤,渗出的血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。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,嘴唇失去了往日的血色,微微颤抖着。
陆御然一个急刹停下,几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,他几乎是跳着跑过去,"崔雪!"
听到他的声音,崔雪抬起头,眼睛里的泪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像是被阳光照射的湖面。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这个动作让她的一滴眼泪脱离了眼眶,顺着脸颊滑落,在下巴处悬停了一秒,然后滴落在水泥地上,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。
陆御然蹲下身,膝盖与地面接触时传来微微的刺痛。他小心翼翼地检查她的伤势,手指悬在空中,不敢轻易触碰。擦伤虽然看起来吓人,但好在都不深,最严重的是右膝盖上的一道伤口,大概有硬币大小,边缘还沾着细小的砂砾,像是被撒了一把盐。他松了口气,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:"还有哪里痛吗?头有没有撞到?脖子能正常转动吗?"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小孩。
崔雪摇摇头,刚要说话,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,像是平地一声雷,"就是她突然刹车!害我撞上去!现在的年轻人骑车都不看路的!"
一个约莫六十岁的阿伯气势汹汹地走过来,黝黑的脸上布满皱纹,像是干涸的土地。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,领口处已经有些脱线。他骑的是一辆老旧摩托车,前轮有些变形,但远没有崔雪的车严重。阿伯指着崔雪大声指责,唾沫星子在阳光下清晰可见,像是细小的喷泉。
陆御然站起身,动作因为愤怒而有些僵硬。他挡在崔雪前面,一米七五的身高虽然不是很高但已经让他比阿伯高出小半个头。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,将崔雪完全笼罩其中,"你这个老头,她在转弯前减速很正常吧?后车本来就应该保持安全距离。"声音冷静得可怕,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"你谁啊?关你什么事!"阿伯嗓门更大了,脖子上青筋暴起,像是几条扭曲的蚯蚓,"明明是她突然停下。。。"粗糙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陆御然的鼻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