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着李曦来的晚,打算入座时只剩司业身侧余着两个空位了,他脚步微顿,目光在那显眼的位置上停留片刻,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。
这位置太过醒目,往后一举一动怕是都要落在众人眼中。
“世子坐我这里吧!”立刻就有人看出李曦脸色不佳,站起身谄媚道,“我去坐前面。”
顾允和扭头看去,只见一个穿着檀色圆领袍的男子,他眼睛细长且上挑,还算得上俊朗,可总觉得有一股油滑样儿。
嗯,做的事也很油滑。
李曦嘴角一扬,略一作揖,笑道,“谢过。”
啪——
老司业的戒尺重重拍在案上,方才的和蔼神色一扫而空,“座位已定,不可胡乱换座。”
李曦:……
他面色一僵,只得阴沉着脸在司业右侧落座,恰好在顾允和左前方。
到这个时候,堂内唯余一个空位,顾允和暗自思忖,谁这么大派头,首日授课就敢姗姗来迟?
司业虽注意到缺席之人,却仍闭目养神,显是还存着几分耐心。
一炷香过去,仍是一个人影儿都没见到。
就在司业脸色阴沉如墨的时候,小侍童匆匆跑来禀报,“余不乡沈氏大公子因故告假。”
老司业扭头看着侍童,压着怒气问道,“告假到何时?”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侍童有些无措,似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,他绞着衣角犹豫道,“未曾说明……”
老司业扔下手中戒尺,哐当一声砸在书案上,惊得前排几个学子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。
“表哥他正在游历,离长安颇远,因为行程不确定才不说告假多久的。”沈玉身后的少年忙忙站起身来行礼,解释道。
顾允和记得他,是沈玉的表弟沈珩,方才跟沈玉一同来的。
“既知行程不定,何必占这名额?”老司业肃着脸,冷声道,“你们余不乡沈氏世代以诗书传家,何时也学了这等权贵做派?”
这话明里暗里,连带着将李曦也骂了进去。
眼看事态不妙,沈玉也站起身来行礼道,“余不乡沈氏女沈玉代兄道歉,此事是兄长行事欠妥,请司业息怒。”
司业神色稍霁,他对这个主动坐在前面的少女颇有好感,他斜眼瞥着她身后的沈珩,没好气道,“都坐下罢!让老夫好好跟你们讲一讲这国子学的规矩!”
“老夫姓缪名为,现任国子监司业一职。”
顾允和心头一跳,方才出于礼貌喊对方司业,谁知对方真是位司业,国子学竟让司业亲自授课?这就是国子学吗?
“国子学每十天一次旬试、每年七月一次岁试,成绩分为魁首以及上中下三等。三次获得魁首则可加一分,八年内满十五分者可入弘文馆,若一年内次次皆下等,那就可以直接离开国子监了。”
这是国子监沿袭已久的规矩,并不稀奇,意味着八年时间内,最多有六名学子可以进入弘文馆,余下的人只能另寻出路。
缪为顿了顿,一一看过众人神色,见有人志在必得,亦有人面露忧色,甚至还有些人一脸无所谓的模样。
“尔等皆出身王侯氏族,亦或是勋贵之家,想来经学礼学都已经烂熟于心,是故讲学非重中之重,尔等在这弘道堂要学的,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。”
“因此,老夫独创一考试,曰治国试,时间不定,由老夫出题,需要你们走访各地完成,在此考试中,若表现出众,老夫可直接向祭酒举荐你们,给你们分配官职。”
顾允和愣了愣,若是论君子六艺,她很有信心可以拔得头筹,成为第一个入弘文馆之人,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……这里面的不确定因素就很多了。
“尔等手中都掌握着不少资源,这也就意味着,在完成老夫布置的治国试的情况下,你们的课业也不能落下,旬试为下等者,扣一分。”
堂内响起细微的抽气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