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值仲夏,艳阳当空,窗外绿树如荫,池塘里莲叶几乎完全覆盖了水面,荷花打苞初开,庭院中弥漫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。
可是书房里的四个人却丝毫感受不到院中的勃勃生机,反而觉得浑身发冷。
其中最绝望的自然是湖阳县的县令汤泰安。
因为这个小院就是他为了能让儿子汤元捷安心读书特意准备的,书房里的万卷藏书也是他多年收集的心血。
可是现在这个八岁就能作诗,十二岁就考中秀生的聪明孩子却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妻子承受不了如此残酷的打击,听到噩耗后就痛哭晕倒,现在仍在昏睡中。
他同样悲痛欲绝,之所以没有像妻子一样崩溃,是因为他还要努力保持清醒,找出杀害了儿子的凶手!
“大人,根据验尸结果推算,小公子是在丑时遇害,至于死因……”
见仵作欲言又止,旁边的捕头焦大川和特意请来帮忙的傍江楼楼主万峰也神色奇怪,汤泰安一掌就拍到了书案上。
“死因是什么?说!”
仵作吓得脸色惨白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连连磕头请罪。
“大人息怒!小的……小的不……不敢说……”
想起儿子被发现时的情景,汤泰安心如刀绞,隐隐猜到了一二,布满血丝的眼睛猛然盯住了焦大川。
“他不敢说,你呢?尸验过了,现场也勘察过了,焦大捕头可有什么线索了?”
明明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,但焦大川却觉得一股杀气扑面而来,仿佛对面椅子上坐着的不是县令大人,而是一头受伤的狼!
只要他说错一个字,对方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!
焦大川膝盖一软,也跟着跪了下去。
“大人恕罪!仆妇送饭来时院门紧锁,锁头完好无损,院墙上没有发现任何攀爬痕迹,小公子浑身赤裸,精气衰竭,气绝后脸上仍有笑容,多半是……是遇上了精通轻功和迷药的采……采花贼……”
“你放屁!”
汤泰安勃然大怒,跳起来一脚就踹到了焦大川身上。
“老子虽然是读书人,没亲眼见过那些江湖败类,但耳朵却没聋!那些淫贼都是挑美貌女子祸害,哪有朝男子下手的?”
堂堂县令大人居然不顾斯文爆了粗口,甚至亲自动手殴打捕头,仵作吓得浑身颤抖,焦大川更是既不敢分辩又不敢闪躲,只能趴在地下任他出气。
幸好汤泰安力气不大,踢了几脚就累了,心中的郁结也消散了一些,反应过来这样实在有失体面,恨恨地瞪了焦大川一眼,重新坐了回去。
“万楼主可有高见?”
傍江楼是湖阳县本地最大的江湖势力,万峰也很识趣,他上任的第一天就送来了重礼,平时有什么不方便官府出面的事交给他,也总是办得妥妥帖帖,因此汤泰安对他颇为客气。
万峰的武功虽然不高,却也远胜焦大川,而且和汤泰安并无从属关系,倒没那么多顾忌,稍一犹豫就说出了真相。
“在下今早收到楼中子弟的消息,最近几日本县境内发生了三起凶案,遇害者都是十三四岁的俊美少年,死因也都和小公子一致,应是同一凶手所为!”
汤泰安震惊地看向对方,见他神情严肃,不禁呆住了。
“这世间竟真有专挑俊美少年祸害的女采花贼?”
万峰郑重地点了点头,汤泰安顿时大怒,站起来又踢了焦大川一脚。
“既然县内连发凶案,你为什么至今没有抓到那个女淫贼?更没有向本县禀报?你这捕头是干什么吃的?”
“小人无能!”
焦大川连连磕头谢罪,却没有出言辩解。万峰干咳一声,朝汤泰安行了一礼。
“大人息怒。这三起凶案的遇害少年并不在同一处,而是彼此相隔数十里,而且死因难以启齿,家人不愿声张并不奇怪。县中马快、步快加起来不过十余人,万捕头又没有千里眼顺风耳,不知道也情有可原。何况说句冒犯的话,淫贼能一跃翻过一丈五尺高的院墙,轻功远胜在下,万捕头想将其缉拿归案,恐怕难度很大。”
他说的有理有据,汤泰安只好暂时放过焦大川,一把抓住了万峰的手。
“既然如此,缉拿凶手的重任就拜托万楼主了!”
想起师父说过的那段往事,万峰只觉得身上的寒意越来越重,苦笑着摇了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