致兴四十六年,三月十五春闱放榜。
礼部衙门差人快马加鞭往中试者家中报喜。
报喜差役带着人敲锣打鼓的往京城霍府来,哪知远远的刚看到霍府大门就见有人在挂什么东西。
到了近前才发现,是霍府的仆役在挂挑丧纸。
挑丧纸是家中有人去世,在门口悬挂挑丧纸是为了提示邻里家中有丧。挑丧纸就是一根白纸条,两尺长、二寸宽,一岁一条。死者为男,纸条末端剪成箭头形状,死者为女,则剪成燕尾形状。男挂在门框左侧,女挂右侧。
此刻,傅府门口挂着的挑丧纸在门左侧,一共二十五条。
报喜官差算了算,脸色马上就变了。
他今天来报喜的中试者,就是年二十五,霍尚书的嫡长孙霍守拙。
本以为是个好差事,哪成想,这大好的喜事,成了丧事。
他这报喜都不知该不该报了。
此时此刻,六岁的霍向文跪在灵前烧纸钱,面色微白,眼眶通红还有些肿。
他听到了外头闹哄哄的,没一会儿又安静下来。
但他没在意,只默默地烧纸钱。
“大爷也是时运不济,这好好地喜事,搞成这样。诶,你听说没?刚刚那外头敲锣打鼓的,是礼部衙门派来的报喜官差,咱们大爷啊,中会试第十名。这要是没……今儿府上该有多热闹啊。”
“哎,文哥儿才可怜呢,大奶奶在他周岁后不久病逝,现在大爷又没了,这往后霍府还不知是什么情形呢。”
大哥儿才六岁,还不知能不能平安长大成人,就怕这府里头的人有想法。
霍向文虽然才六岁,但也听得懂下人说的话,不过他的情绪还算稳定,并没有因为下人的话就发脾气。
霍向文的二叔出面送走了来报喜的人,然后又接见来吊唁的亲友。
因霍守拙只是个举人,并无官职在身,且是英年早逝,停灵七日后便下葬。
霍府正院住着的是霍向文的曾祖父和曾祖母,因为霍向文的曾祖父现在还是户部尚书兼内阁辅臣,官居一品,尚未致仕,他作为官位和辈分最高的人,自然住正院。
东院住的是霍向文的祖父祖母,西院住的是霍向文的父亲和叔父一家。
原本霍向文的母亲故去后,因父亲在世,他随着父亲住西院正房,叔父一家则住西院后头的独院。
现在霍向文的父亲也走了,只剩霍向文一个孩子,霍向文的祖父祖母不放心他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,提出让他搬到东院厢房住。
霍向文拒绝了祖父祖母的好意,还是坚持住西院,只是从西院东厢房搬到了正院住。
虽然霍向文的父亲已经下葬,但还是被京中百姓议论了数日。
毕竟考中会试,还在会试放榜当日去世的,还真没见过。
转眼过去月余,天气日渐炎热起来。
此时此刻,在书房的霍向文并未看书习字,而是直愣愣的盯着前方,时不时的抬手在虚空点一下。
就在他点点点的时候,门外走进来几个人,领头的是个三四十岁的妇人,身边跟着四个丫鬟。
“文哥儿,你……没事吧?”妇人陡然看见这场面,吓了一跳,险些以为霍向文疯了。
霍向文没想到会有人突然进来,之前也没有过,因此他没关门。
这下被人看个正着,他愣了一下,脑筋急转,“我没事,老太太别担心,我就是在算数,”然后快速转移话题,“祖母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?有事吗?”
原来妇人是霍向文的祖母孟氏,孟氏心里随还有疑虑,可见霍向文现在挺正常,不像受了刺激的样子,便不再多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