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四小说

小狗狗做饭（第1页）

天还没亮透，沈言昭就醒了。

他睁开眼，入目是昏暗房间里熟悉的旧房梁。空气里有淡淡的皂角味，混着老木头和旧棉布的气息。他侧过脸，沈予安还在睡，睫毛低垂，呼吸轻缓，散开的黑发铺在荞麦枕上。

沈言昭没动，就那么侧躺着看他。

看了好一会儿，他小心地把手伸过去，指尖悬在沈予安脸前，隔着一寸的距离，虚虚描过他的眉眼。

从眉弓到鼻梁，从鼻尖到唇角，描得极慢，像在描一幅失而复得的画。

沈予安动了动。沈言昭立刻把手缩回来，动作快得像偷东西被抓。

沈予安没醒，只是翻了个身，背对着他继续睡。薄被滑下来一点，露出后颈到肩胛的一截线条，白得在昏暗里泛着柔光。

沈言昭轻轻把被子拉上去，然后蹑手蹑脚下了床。

他光脚踩在青砖地上，冷得龇了龇牙，找了半天拖鞋没找到，干脆不找了，赤着脚走出房门。

厨房在小院东侧，是后来加盖的一间偏房。屋顶的石棉瓦上落了一层槐树叶子，门框被风吹日晒得漆皮都翘起来了。

昏黄的灯泡晃了两下才稳住光。灶台是老式的砖砌灶，旁边放着一个煤气罐和一个单头灶——那是后来沈言昭挣了钱买的。冰箱是那种矮矮的旧款，门上的漆皮已经发黄，但把手擦得干干净净。

沈言昭打开冰箱看了看，里面有鸡蛋、一把小葱、半颗白菜，还有一块用保鲜袋裹着的五花肉，是昨天沈予安赶集买的。

他把五花肉拿出来掂了掂，又看了看沈予安房间的方向，嘴里小声咕哝：“就买这么一小块……喂猫呢。”

然后他蹲下来，从橱柜最里面翻出一包没拆封的干木耳，一包红枣，一袋枸杞。这些都是他上次寄回来的，沈予安全都收得好好的，一样没拆。

沈言昭捏着那包木耳，鼻子有点酸，又骂了一句：“死哥哥，抠死算了。”

他把干木耳泡上，五花肉切成薄片，小葱切段，动作不算麻利但很有条理。切肉的时候手指摁在刀面上，指节分明，虎口有薄茧——那是早年学做饭时烫出来的。

米下了锅，火打着，他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。

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，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，模糊了他的眉眼。
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。

那时候他大概四五岁，还没有现在的个头，站在灶台前踮着脚才能勉强够到锅。

沈父系着一条蓝布围裙站在他旁边，大手掌着他的手腕教他颠勺。灶火烧得旺，铁锅里的菜翻飞起来又落回去，沈父稳稳当当地接住，旁边的小沈言昭看得眼睛发亮。

“爸，为什么要学这个？”

“想娶老婆，就得会做饭。”沈父说这话的时候头也不回，语气平平淡淡的，像在讲什么了不起的大道理，“你看你妈，当年多少小伙子追她。为什么选你爸？因为你爸做的红烧肉，她吃了第一口就不想走了。”

“真的假的？”小沈言昭将信将疑。

“当然是真的。”沈父把菜盛出来，塞了一片肉到他嘴里，压低声音，“我跟你说，你别看你妈现在风风火火的，当年你爸我一顿饭就把她拿下了。你学不学？”

“学！”小沈言昭嚼着肉，含含糊糊地喊，然后就被沈父一把拎到灶台前。

锅铲塞到他手里，沈父大手包着他的小手，带着他翻了第一个锅。菜撒出去一半，沈父哈哈大笑，小沈言昭急得脸都红了。

他的父母就是这样的人。父亲爽朗爱笑，生意做得不大不小，但每天准点回家做饭。母亲是镇上中学的老师，风风火火的性子，管起学生来凶得要命，回家看到丈夫和儿子就笑眯眯的。

他们家的日子不算富裕，但热闹。饭桌上总是有笑声，父亲讲生意上的趣事，母亲说学校里让人头疼的学生，沈言昭在旁边叽叽喳喳，沈予安安静地坐着，抿着嘴笑。

后来沈予安也加入了做饭的行列。

起因是沈母沈父工作开始忙了，沈母教高三，沈父生意做大了，两人常常忙的不着家。

沈父：“晚上就你们俩吃饭，以后一人做一天饭，谁也别偷懒。”

沈言昭举双手赞成，沈予安也没反对。第一天轮到沈予安，沈言昭满怀期待地坐在饭桌前等，等到的是三盘黑黢黢的东西。

“哥，这是什么？”

“……炒鸡蛋。”

沈言昭仔细辨认了半天，勉强看出其中一盘确实有那么一点鸡蛋的影子。他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表情凝固了。

“怎么样？”沈予安问，语气平静，但攥着围裙的手指节都白了。

沈言昭把嘴里那口咽下去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：“好吃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