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三十,除夕守岁
岁末辞旧,年夜临头,一年一度的除夕,悄然而至。
白日里只稍稍清扫院落,将早前从县城买回的春联、福字仔细贴好。一抹抹鲜亮的红,染遍小院门窗,冲淡了整个冬日的萧瑟清冷,简陋的农家小院,头一回有了这般浓厚喜庆的年意。
厨下早早升起炊烟,借着二十八蒸好的馍食、二十九预处理妥当的各色食材,满满当当做了一桌丰盛年夜饭。
红烧土鸡、腊鹅拼盘、腊排骨焖干豆角、腊肠小炒、酱香五花焖笋干、清炖山蘑木耳、时蔬小炒,再加一盘香煎风干小鱼干、一碗暖身杂菌汤,菜式丰富,荤素齐备。都是连日精心备好的南北干货与鲜肉腊味,满满摆了一桌,热气腾腾,香气满院。
饭菜上桌,油灯挑亮,四人围坐方桌,缓缓落座。
这一顿除夕饭,落在每个人心上,都有着截然不同的重量。
于凌晚而言,这是他从末世穿越而来,在异世度过的第一个新年。身旁有慈爱的长辈,有相伴一生的爱人,一屋暖灯、一桌热饭、一室家常和睦。物资或许是他给予李守义与王桂兰的,可这份烟火温情,却是李守义夫妇赠予他的人间暖意与岁月安然。
于沈七而言,他遇见了凌晚,这是凌晚带给他的新年。青麓山那次初见,是他赌上一切逃离宿命的开始。婚期将近,十九年的血腥孤冷就此终结,他即将拥有他的人间幸福。
于李守义与王桂兰而言,此刻心中更是百感交集。
他们的独子离家从军,一晃已是六年,音信全无。六年光阴,岁岁除夕,家里永远冷冷清清,一碟咸菜、一碗粗饭,草草熬过,偌大院子只剩老两口相对静坐,念着远方孩子,满心落寞。
可今年全然不同。家宅安稳,仓廪充实,还有凌晚与沈七两个孩子陪在身边,热热闹闹,笑语满堂。桌上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丰盛年饭,屋里有暖意,身边有亲人,冷清了六年的屋子,终于挤满了人气与年味。
“快动筷吧,菜都趁热吃。”李守义笑着开口,欣慰喜庆溢于言表,“往年家里冷清,日子紧巴,年年都凑合过节。今年人多,日子松快,好好过个热闹年。”
王桂兰眉眼含笑,难得话多,“是啊,人在一处,便是最好的年。等开春把你们的婚事办妥当,咱们这家,就更圆满了。”
四人慢慢用饭,闲话轻语。不谈苦事,不诉离愁,只聊聊乡邻里短,说说牲口喂养,偶尔提起不远的婚期,满心期许。饭菜温热,气氛安和,没有大富大贵,却是最踏实的人间团圆。
饭至尾声,李守义拿出两个折得整齐的小红包,各装几文铜钱,递到二人面前:“过年都要图个吉利,这点压岁钱拿着,盼你们来年平平安安,顺顺遂遂。”
凌晚和沈七笑着接过并道谢,同时也拿出各自备好的小红包,回敬李守义与王桂兰,“祝表叔表婶身体安康,早日与表兄一家团聚!”
饭罢收拾妥当,夜色渐深。
沈七拿出提前备好的鞭炮,在院外空地点燃,噼里啪啦的脆响划破寂静寒夜,火光短促明亮,是乡间辞旧迎新的仪式。
鞭炮声落,天地重归安静。
四人重回屋内,围灯守岁。
同一片除夕月下,李有金家却是一派凄凉惨淡。
李有金胳膊断了。本来只以为凌晚将他的胳膊拧伤了。回来久不见好,才知凌晚出手比上次更狠,直接将他的胳膊拧断了。
张翠花忍不下,回娘家找人,要去向凌晚讨要说法。娘家人听完前因后果,只觉得她行事荒唐。
凌晚本就与他们毫无牵扯,偏偏他们百般算计。自打一门心思惦记、纠缠凌晚开始,他们家便一日不如一日,灾祸不断,全然是自作自受,谁也不愿掺和这桩糊涂事,更不会陪着她去无理取闹。
娘家人的话将张翠花一语点醒。她仔细回想,原本她家在村中是数一数二的富裕,有良田十亩,瓦房三间,丈夫还是村长,她是风风光光的村长夫人。而一切变故好像都是从她撺掇儿子娶凌晚开始。
先是家里银子被偷,再是粮食、家用物件被偷,接着李老实被砸死,现在李有金的又手断了,每一次的起因好像都是他们在算计凌晚。哪有这么巧?这般细细一捋,张翠花像是打通了任都二脉,豁然醒悟。哪有什么得罪鬼神,定是凌晚知道了他们的算计,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在报复!
当晚,张翠花将自己的揣测一五一十说给了李有金和李有香听,之前她一门心思想让凌晚嫁给李有金,如今则只想要凌晚死。
李有金和李有香不肯依从。两人半信半疑,并不觉得凌晚有如此本事,如果真有,那更加招惹不得,再作对岂不是自取灭亡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