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暄又看向裴照。
“今夜你不必先动人。”
“让鲁成、竇平各看一路。”
“县丞、主簿、何六、门口那几个最活的,谁往哪边跑,谁去见谁,先记。”
裴照点头。
“陈野呢?”
“让他跟何六。”
杨暄淡淡道。
“那人腿快,嘴快,心也躁。”
“正好让他去盯一个同样心眼多、脚步滑的。”
裴照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这是拿人磨人了。
“明白。”
等人都散出去后,堂里只剩下杨暄、崔慎、韩季通、延和和闻伯几个。
闻伯先让人搬来两盏灯,又从后头取了药来,盯著杨暄喝了半碗。
杨暄也没爭。
药一入口,苦味便在舌根散开。
可他像根本没尝见,只看著案上那张缺册单。
没过多久,外头脚步声便一阵接一阵地响起来。
先送来的是户籍册。
这册子厚得像县里人丁极旺。
再送来的是徭役簿和皂隶花名。
薄得恰似这衙门里本就没几个人能真干活。
最后送来的,是库房封存册和盐课边册。
送册的小吏一进门,眼睛先往杨暄脸上偷扫了一下,隨即便低著头把东西放到案边。
“县尊。”
“能送来的,都先送来了。”
崔慎眼皮都没抬。
“能送来的?”
那小吏喉头一梗。
“还有几本……还在理。”
“记上。”
杨暄淡淡道。
“哪几本还在理,谁手里理,为何理。”
那小吏脸都白了,只能连声称是。
人一退下,崔慎便先把几本册子摊开了。
堂中烛火不算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