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,景老爷。”松田声音压得很低,眼睛却看着萩原研二的方向,意有所指。
诸伏景光刚和医生详细沟通完,正将注意事项记在手机备忘录里,闻言抬头,顺着松田的目光看去,有些不解。
松田没说话,只是抬起手,用两根手指,极其轻微地、模仿性地做了一个“抓”的动作,指尖在空中虚虚一蜷,然后又看向窗边的千速,再看向浑然不觉、正拧开瓶盖喝水的萩原研二。
诸伏景光怔了怔,随即,之前病房里那短暂一幕中的某个细节,忽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——千速姐在研二松开拥抱后,那只抬起又放下、带着一丝微不可察挽留意味的手。
他当时大部分注意力都在Zero身上,但也确实用余光捕捉到了那个稍纵即逝的动作,只是当时没多想。现在被松田这么一点,立刻明白了。
松田这家伙,观察力真是敏锐得可怕。
诸伏景光微微点头,表示自己明白了,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感慨。那是姐弟之间,一种很深、很柔软的情感流露。研二那家伙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、没心没肺,大概根本没注意到姐姐那一瞬间的反应。
松田见诸伏景光领会了,便不再多说,自顾自地喝水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但过了一会儿,在萩原研二放下水瓶,又开始琢磨着要不要去护士站问问有没有游戏机可以借来给“无聊的”小降谷(虽然他还在睡)解闷时,松田状似无意地开口了。
“喂,萩原。”
“嗯?干嘛卷毛笨蛋?”萩原研二回头。
松田晃了晃手里的水瓶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天气:“刚才你抱着千速姐鬼哭狼嚎的时候,演技太浮夸,零分。”
“哈?要你管!千速姐吃我这套就行!”萩原研二得意地挑眉。
“是吗?”松田墨镜后的眼睛眯了眯,慢悠悠地说,“那你有没有注意到,你松开的时候,你姐好像……有点舍不得?”
萩原研二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,他眨了眨眼,有点没反应过来:“……啊?舍不得?舍不得什么?舍不得打我?”他显然没往那个方向想。
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的诸伏景光,这时温和地开口补充道:“松田的意思可能是,千速姐其实……很怀念你像小时候那样跟她撒娇吧。你松开得太快了,她可能……还没抱够。”
这话说得委婉又体贴,直接点明了那份情感的核心。
萩原研二愣住了。他脸上的嬉笑慢慢收敛,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,然后像是被什么触动了,渐渐变得柔软,甚至有点无措。他下意识地转头,看向窗边姐姐的背影。
千速依旧站在那里,身姿挺拔,但肩膀的线条似乎并不像往常那样充满绝对的、飒爽的力量感,反而透着一丝淡淡的、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落寞。阳光勾勒着她的轮廓,显得有些……孤单。
研二的脑海里,忽然闪过许多画面:小时候摔倒了扑进姐姐怀里哭;在学校被欺负了回家找姐姐出头;第一次考上警校时,姐姐笑着拍他的肩膀,眼里却有泪光;还有刚才,他扑过去“哭诉”时,姐姐那一瞬间的僵硬,和随后温柔摸头的动作……
他好像……真的很久很久,没有像这样单纯地、像个依赖姐姐的弟弟一样,去拥抱她了。他总是插科打诨,总是试图表现得独立可靠,总是用玩笑掩盖真实的情绪。他以为姐姐喜欢这样,以为这就是他们长大后的相处方式。
可是……姐姐也会想念那个会直接扑进她怀里撒娇的弟弟吗?
松田看着萩原研二怔愣的表情,知道这家伙听进去了,便不再多说,转身走到另一边,把空间留给他。
伊达航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,他拍了拍研二的肩膀,沉声道:“你姐姐,很关心你,也很关心降谷。她只是不常说。”
萩原研二站在原地,看着千速的背影,心里五味杂陈。有愧疚,有心疼,还有一股暖洋洋的、酸酸涩涩的情绪涌上来。他忽然明白了,刚才那个拥抱,对姐姐来说,可能不仅仅是他一时兴起的玩闹。
他深吸一口气,脸上重新挂起笑容,但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没心没肺的灿烂,而是多了几分认真和柔软。他没有立刻走过去,只是默默地将那个背影,和刚才景光与松田的话,深深地记在了心里。
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熟睡的降谷零均匀的呼吸声。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。
有些话,不需要立刻说出口。有些情感,只需一个眼神,一个细微的动作,便能心领神会,并在未来的日子里,用更加体贴的方式去回应和守护。
萩原研二知道,他以后大概会多一种“烦”他姐姐的方式了——不是揪耳朵追打的那种,而是更黏人、更直接地表达依赖和亲近的那种。毕竟,他的千速姐,好像……还挺吃这套的。想到这里,他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,看向姐姐背影的眼神,也变得更加明亮而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