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您先起来吧,别淋坏了身子。”
萧瞻像个木偶一样,很听话地站起来,视线片刻都不曾从成楹脸上移开。他又想,成楹还不知道蛊虫的事情,我该怎么对她说起?
成楹的眼睛里蓄了一层悲悯和不忍:“陛下,您想要这天下,没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,包括我。”
就在成楹扶着他往营中走的时候,萧瞻猛然醒了,她知道了,她什么都一清二楚!
萧瞻猛地抱住成楹,睫毛颤抖着,泪水和雨水一并滑落:“楹儿,我不要了,这天下,谁爱要谁拿去,旁人的生死荣辱,与我何干,亡国太子也罢,千古罪人也罢,史官爱怎么写怎么写,我不管了,我只要你好好活着,谁也不能把你带着,谁也不能!”
成楹垂了垂眼睫,把手掌贴上他的额头,深吸一口气说:“您有些发热,我们先回去吧,其他事情以后再说。”
入了营地,萧瞻发热的态势加重,换了身干净衣裳,太医来看诊,只说感染了风寒。他喝了一碗热姜汤后迷迷糊糊睡下,梦中还在呓语。
成楹注视了一会儿萧瞻的睡颜,来到议事的大帐中:“白水关的益州军有什么动静?”
沈宏伯道:“据斥候查探,关上的旌旗增加了一倍,应该是从益州调来大量援军。”
成楹点了点头,嘱咐道:“大家好好落实营中的事情,陛下只是一时情绪激动,偶感风寒,并无大碍。”
用不着成楹特意叮嘱,太医的诊断结果说得很明白,况且,皇帝的侍卫和大将军都在这里,就算有人想趁机做点什么,也无从下手。
“楹儿!”夜深时,营帐中,萧瞻惊叫一声,睁开眼。
油灯吐着火舌,成楹倚靠着案几打瞌睡,闻声醒来,来到萧瞻身边,扶起他:“陛下您觉得怎么样?”摸了摸他的额头,已经不烫了。
素来都是她生病或者受伤之后,萧瞻守着她,如今颠倒过来,成楹亦做得有模有样。
萧瞻的头仍然很痛,书信和大雨,仿佛化作一场久远绵长的梦,然而他真切地知道,都不是梦。
成楹去端水,萧瞻看着她行走间的步伐,随着动作轻摆的衣角,以及垂在身后的长发,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萧子瑜在信中的话——美人和天下,你只能得一个。
“我没事了。”水端过来,萧瞻勉强喝了一口,润了润喉咙,便强撑着起身下榻。成楹不免担忧:“陛下还是多休息一天吧,营中诸事安好。”
她关切的神情一丝不落地印入萧瞻眼底,而萧瞻不敢再看。
没有成楹,他走不到今天这一步,这是他最深爱的人啊。
成楹却好似无事发生一般,像往常相处那样,问完饮食,话多起来,似乎表情也很轻松,说完了今年的雨水真多,状似不经意道:“也不知武邑在襄阳怎样了,江都水师有没有出兵。他一个北方人,带惯了骑兵和步卒,却能无师自通,统领荆州的水师,真是不容易。不过,将来倒是可以让他镇守益州,不管是江都水……”
萧瞻猛然一惊,走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:“你在说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