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能吧,肯定还有别的家底。
老家伙这么大年纪,苦巴巴流放到凉州来,难道真就悔过自新了?他瞧着不像。
范炎料得一点不错,卫和通连个悔过的念头都没有,何谈自新?他拖家带口,饱受流放之苦后,终于在范炎这里获得一点关怀和温暖,感激涕零之余,自愿把美貌的孙女儿卫兰送给范炎为妾。只是后来不知怎的,不过半个月的功夫,卫兰莫名其妙死了。卫和通陪夫人余氏、卫兰的父母痛哭了一场,这事儿也就了结了,反正他已经和范炎搭上了关系,帮几个儿子在军中谋上书佐的差事,混口饭吃。
再后来,萧荀窃国,自立南楚,范炎一跃成为开国功臣,给卫和通美言了好多句,也不知萧荀是不是想起那座大金山,还是因为当时身边没什么可靠的人选,就同意了范炎的上书请求,任命卫和通当凉州刺史。
萧荀手里总共只有两个州,竟然就大方地分了一个州给卫和通这种国蠡,也不知该夸他善良还是愚蠢。
反正就这么着,卫和通又一跃成为刺史。
不过今日,他的心情不太好。
听说凉州骑卒与聂君游的突骑在西郡交手,大败而归,不少战败骑卒的脑袋被敌人割下来,挂在马脖子上,充当战利品。而陇右和益州的通道,被幽州突骑截断,连个求援的信使派不出去。要不是下辩城的城池还算坚固,而他们提前抄掠了百姓家的粮食,否者连城该怎么守都不知道。
要是被幽州突骑破城而入,他恐怕连流犯都当不成。
哎,他都奔七十的人了,只想安安生生过个日子而已。
范炎正在将军府中布置军事,只盼他有奇思妙计,能保住陇右吧,实在不行,通知益州来援也行啊。
卫和通这样想着,正要抬脚往范炎的府邸走的时候,看到夫人余氏从林荫小道上走过来:“老爷现在有空吗?我想和你说点事情。”
余氏本是京都官宦小姐出身,举手投足间皆有闺秀风范,然而随着韶华远去,鬓边添白,她也是个垂垂老妇了。无论是年轻时候的一见倾心,娶回身边,亦或是多年的互相陪伴,相濡以沫,两人之间总是有真感情的。卫和通想起当初贪污事发,被太子下狱后,余氏去牢房中看他的情形,心里不由得凄苦。
想他们卫家,也是并州太原郡的豪大家,但他并不是前任卫氏家主亲生的孩子,他只是卫家抱养来的,远方旁支的孩子,而他的亲生父母和同胞兄弟,早已死于贫穷……他立志这辈子都不要再受贫穷的苦,所以在任时利用职务之便,大肆敛财,可没想到,到老来,他仍然一无所有,还要连累子女与他一起受罪。
好在对他情深意重的妻子,一直陪在身边,不离不弃。
卫和通和余氏回房间:“夫人想和我说何事?”
余氏掩上房门,流泪道:“你,你献城投降吧。”
卫和通一愣,拂袖怒道:“说什么胡话!我这种身份,是投降就能保住性命的吗?”他本就犯了贪污重罪,又追随萧荀,背叛了萧瞻,北楚皇帝焉能放过他?只怕要将他千刀万剐。
余氏默默哭了一会儿,从角落里搬出个小箱子,从中翻出一封带血的书信,递给卫和通:“你不要生气,先看完这封信再说。”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兰儿的遗物。”
“兰儿去世该有两年了吧?怎还会有书信遗留于世?”
余氏用罗帕擦泪:“她离世后不久,我从她从前住的房间里翻出来的,一直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,如今战事紧张,我想着,还是告诉你比较好,以免你再选错了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