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把这些流寇军全部接收,算上老弱妇孺,不会少于二十万人。这二十万人将来吃什么?只怕要从兖州各郡县出粮食。
而兖州才被纳入北楚的版图没多久,屯田计划才刚开始,要到明年才能看到效果。
说白了,养活流寇军的粮食,只能从兖州的豪大家里出,而豪强们绝不愿意承担这部分粮食。
但萧瞻,非接收这些流民不可。
他没责罚杨玄,挥手让两人退下,转了个身,目光投向与战场截然相反的另一方。
那里,有一条又深又长的沟壑,绵延数千里,仿佛一道丑陋的伤疤,贯穿了任城郡,这是黄河改道后留下的痕迹。兖州的背叛、流民、战乱,都是从这里生出来的。
成楹走过来:“陛下,不过才二十万流寇军,兖州的粮食挤一挤,总是能养活的。”
“我明白,我早就做好这个打算了,这部分粮食,豪大家们不想出也得出。”对于萧瞻来说,流寇们的价值可比那几百万石粮食大多了,“哪怕这些流寇不能收编入伍,也可以把他们送去治理黄河。一年,十年治理不好,二十年,三十年,总能治好了吧?”
第五日,能投降的流寇军都降得差不多了,却还有一万人,在负隅顽抗。
这些人正是项奔带领的亲卫。
成楹命骑卒冲营,将项奔的亲卫兵冲散之后,郑兴则带着从脚趾武装到牙齿的虎贲军精锐,做了最后的收割,效果很好,活捉大渠帅项奔一名。不过,也就是在活捉了项奔后,成楹等人才知道,女渠帅魏染,根本没和项奔一起打这场大战。
魏染从陈留郡救出项奔,想劝他跟自己一起去青州:“项渠帅,我们带着人投靠青州的黄尚,未必不能东山再起!”
项奔却很固执:“我的根在兖州,除了兖州,我哪里也不去!”所以他要死守任城郡。
魏染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,青州和兖州,有什么不一样?还不到处都是流民?都被黄河和兵灾祸害一空!
三劝四劝,项奔就是不听,魏染懒得理他,但她走之前只带走了自己为数不多的青州部众,将绝大多数兖州流寇军都留给了项奔。
成楹和萧瞻从被俘的项奔亲兵那里,听来了这番话,颇觉不可思议。而这时候,负责收敛安置流寇军的校尉来报说:“陛下,贼首的亲卫中,有一千多死忠,哪怕我们酷刑加身,他们也不愿投降,嚷嚷着要和大渠帅同生共死,您看这……”
萧瞻问:“项奔愿意投降吗?”
校尉摇头。
“朕去看看他,那一千流寇先不要动,等朕看完项奔之后,再做决定。”
成楹走在萧瞻身边:“陛下想亲自劝降项奔?”
萧瞻脚步一顿,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绪:“我确实想劝降他,但我,更想看看他是个怎样的人。”
纵容十万流寇军,在京都烧杀抢掠好几个月,什么样的恶鬼,能干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