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可恨的是朝廷,朝廷凭什么看着他们受苦,凭什么作壁上观,什么都不管?!
她不要等死。
就算是死,她也要拉着那些可恨的人,和她一起下黄泉!
官吏、豪强、富户,都是她的仇人,她要掀翻了这一切!
魏染跟着那些走路都东倒西歪的流民一起,拿起竹竿、木棍,不管是捡来的还是抢来的弓箭长矛做武器,从村里的富户开始,一家一家打,一个粮仓一个粮仓地抢,每抢到一处地方,流民们就敞开肚皮,大吃一顿。
渐渐地,加入他们的流民越来越多,抢村里的大户已经远远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,于是他们发展到劫掠县城。他们甚至抢过落单的士卒,用对方的甲胄和武器武装自己,而魏染也因为数次提出正确的主意,带着流民们攻陷了多个豪强的庄园,得到流民们的一致拥护,成为这支流寇队伍的渠帅!
有一次,她看到一对夫妻,将自家的孩子和别人交换,要把那瘦巴巴的婴孩儿下锅。
她愤怒地举起鞭子将这两人抽了一顿:“有本事卖孩儿吃,就没本事到别的地方去找吃的?哪怕你就是去偷,去抢!”
抽完人,她给自己的手下立下一个严厉的规矩:不能食人。
食人者,将被永远地驱赶出队伍,普天之大,再也分不到一口吃食。
上一次,魏染打下了寿光县,她的部众扩到万余人,无数人围拥在她身边,高呼“魏渠帅!”
她喜欢起这种感觉来,这一刻,她不再是软弱无能、需要依靠别人的施舍过活的乞丐,她的命运,甚至别人的命运,牢牢地掌控在她的手里。
她的队伍中,有白发苍苍的老叟,有不及锄头高的小孩,有拖家带口的妇人,也有大字不识、除了种地什么也不会的大老粗,但她喜欢和这些穷苦出身的兄弟姐妹待在一起,在这里,她能真切地体会到,所有人的苦痛和幸福是连在一起的,他们只有一个未来,那就是不断地抢,不断地攻陷粮食充沛之地,只有这样,才能填饱他们饥肠辘辘的肠胃,才有机会,争一口人世间的呼吸。
很快,寿光县的粮食快要吃尽了,部下问她:“渠帅,我们下一步去哪里?”
魏染的目光越过汴、泗之水,向南边那座高大巍峨的城池望去,她坚定地说:“徐州城。”
“听说徐州城里家家户户的粮仓都堆得满满的,官府中更有数不清的粮垛,他们有这么多粮食,为什么不分发给我们这些灾民?宁愿把粮食堆在粮仓里发霉,把耗子喂得又肥又胖,都不愿意拿出来,分给我们吃?”
“既然他们为富不仁,官吏也不当人子,那我们就自己去抢!拿下徐州城,我们这万余兄弟姐妹,说不定连过冬的粮食都有了!”
现在快到十月份,到了十二月份的严冬时,他们不能还在外面流浪,必须要找一处粮食充沛的地方安定下来,否者,等待他们的,将是饥寒交迫、冻饿致死。
此时,魏染就站在泗水北岸,一辆抢来的破旧马车上。车厢早被拆卸干净,所有人都能看到她的身影,她的身边还围拥着一堆收养来的,半大不小的孩子,她正指挥一队队流寇,往岸边移动。
有先行的小股部队试探出,好几处地方水流平缓,能直接淌过去,他们正要从这里渡河。
可一队骑兵突然冲杀过来,打断了他们的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