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着他们一起跑上山的伤卒,因为没有药,伤口已经溃烂化脓,却只能咬着牙坚持,脸色扭曲,时不时发出惨烈的哀嚎。大虎和小虎陪着成楹巡视,从一批伤员身边经过时,不忍心看他们痛苦的模样,各自冷漠地将视线瞥向一边。
成楹忽然想起一件事情,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,颇为歉疚地对大虎说:“我知道你和王全两情相悦,他喜欢你很久了,你也对他有意,这次出兵兖州,我本不该把你带到战场上来。”
大虎愣住,脸色一片绯红,瞟了瞟小虎,又看看成楹:“主子您是什么时候知道……”
小虎甩她一个白眼:“你以为谁不知道?”
成楹笑了:“那次你扮成彭亦老将军的孙女儿,到下邳郡守府当内间的时候,王全眼巴巴地跑去挑嫁妆,陪你一起入城,我便猜得八九不离十了。”
把一对有情人拆开,让他们生离死别,是她的罪过。
大虎听出她话语里的抱歉,连忙为她辩解:“主子多心了,跟着主子南征北战,本就是我作为主子亲卫的责任,主子到兖州来,我就该跟着一起走,这跟我喜不喜欢王,王公子,没有一点关系。如今我们陷入绝境,时也命也,婢子对主子没有半分怨言。”
听到她这样说,成楹心里一阵宽慰,但她还是觉得对不住大虎。大虎和小虎两个人,这些年来,不离不弃地跟在她身边,同甘共苦,同生共死,她们之间的友谊,早已超越了一般的主仆。成楹想了一想,握住她们的手说:“如果这一次,我们大难不死,回到徐州后,我就把你和小虎的名字写入成家族谱,并做主,把大虎你嫁给王全吧。”
大虎有些不好意思,小虎嘻嘻一笑,已经讨起好来:“就这样说定了,主子你可要多多的给嫁妆,以后我也是侯府的小姐了,说出去多有面子。”
原本沉闷的气氛总算生出几分喜悦。
旁边传来一个笑音:“不知大虎姑娘出嫁,本王能不能添一份彩头?”
萧子瑜从灌木林后面走出来,身后跟着高明萸和高唐。
成楹笑道:“那感情好,大虎,还不快谢谢王爷,王爷要给你添嫁妆呢。”
大虎一愣,鞠躬道谢,随后便和小虎一起退下,代替成楹继续巡视,萧子瑜使了个眼色,高唐也悄悄走了,高明萸本来有些不乐意,架不住弟弟拉了她一把,虽然心里别扭,但还是顺从地离去,一步三回头。
皓月当空,星河灿烂,山坡上只剩下成楹和萧子瑜二人。
萧子瑜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,围到成楹身上:“抱歉,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入危局。”他一向如玉的容颜憔悴不已,眼眶里蓄满疲惫。成楹注意到这件披风上面,满是刀剑砍出来的破洞,被血迹脏污得看不出原本模样,可见这衣服的主人这段时间,遭受了多少险恶。
其实她的情况比萧子瑜好不到哪里去,陷阵杀敌就和炮灰差不多,九死一生才能活下来,她身上多处受创,一处在腿上,一处在肩背,不过是简单用纱布缠裹了,暂时止住血而已。而那些从北地一路跟随她到徐州,再到兖州的亲卫们,都折得差不多了。
成楹不觉得萧子瑜需要跟她说抱歉,回来救援是她自己的抉择,又不是萧子瑜拿剑逼着她回来的,如今遇险,又怎能怪萧子瑜?她故作轻松道:“有什么危局不危局的,行军打仗不就这样,死处求活么?我们还没走到最后一步,只要援军赶到,我们就还有机会。”
萧子瑜瞧着她染血的容颜,也笑了:“不错,我们还没走到最后一步。”
援军会不会赶到,其实成楹心里也没底,但她必须这样说。她看到萧子瑜的神色虽然疲惫,但精神还在,并没有因为几场败仗,就一蹶不振。可见,作为三军的主帅,萧子瑜一直在积极谋求生路。见萧子瑜没有被击垮,成楹的心情也不禁好起来。
可萧子瑜接下来一句话,却叫她不知如何是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