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郡守府,没多久就听亲信回报说,陈策和小武两人都喝得酩酊大醉。
成楹也不着急,估摸着酒醒的时间,次日才派人将陈策请到郡守府一叙。
听说郡守找他,陈策洗了把脸,换了身干净衣服,勉强挡住一身来不及消散的酒味,这才随仆从动身,一边走,心里一边打鼓,他和这位新郡守一向井水不犯河水,有什么事情值得找他的?倒是听说昨天和他一起盗马拼酒的武章,是郡守从前属下的公子……
堂中落座,仆从们奉上茶水,成楹合上记录上谷突骑粮秣数量的薄册,沉痛地叹息道:“哎,想不到,曾经身为天下兵王上谷突骑,现在竟然只能依靠劫掠胡虏和马匪为生,曾经的辉煌和强大都被雨打风吹去,本侯在北地郡带过兵,深知骑兵的重要性,委实为上谷突骑的遭遇感到心寒啊。”
成策眼皮子一跳,这是他的痛心事,旁人提都不能提,当下脸色很不好看。
成楹话音一转:“不过,幸亏有陈将军这样公忠体国的人才在,竭尽全力维系住上谷突骑最后的火种,才使曾经的天下兵王,不至于消散在丹书史册中。陈将军,请受本侯一拜!”说着话,真就从几后起身,要对着陈策拜下去。
陈策当然不敢受她这一拜,且不说她的官职比她高,就是成楹曾经在北地军中的名头,他也不敢小觑这人。
听她话里话外的,似乎很是同情上谷突骑,怎么,这是准备给上谷突骑发粮饷了?
“本侯虽然十分同情上谷突骑现在的状况,可是奈何本郡守才上任,府库吃紧,一时也没办法给突骑们拨发粮秣。”
陈策嘴角一抽,哦,说了跟没说一样。从前他找郡守们提粮秣的时候,哪个不是说府库吃紧?
却见成楹眼神恳切,语言诚挚,话音一转:“但是,偌大的上谷突骑,光靠抢劫马匪贼寇为生,不是长久之计。本侯决定,从下月开始,优先供应上谷突骑的粮饷。”
陈策一惊:“此话当真?”
成楹点头:“当然!”
陈策狐疑,供养一支骑兵的花费,少说也是步兵的十几倍,这新郡守竟然舍得?
但这是个机会,想想他这些年带着骑兵,尽在边境上做些小打小闹的事情,不仅没打出什么战绩来,反而平白耽误了许多训练的时间。这新郡守初来乍到,没什么人支持她,可不得拉拢类似于孤军的上谷突骑么。
管他呢,先弄几个月的粮饷再说。
就算这郡守将来走了,粮秣可是实打实地到了手中啊!
当即叩拜道:“多谢郡守!”
成楹温和微笑,答应了就好,就怕你不答应。
。
离郡守府不远处,最热闹的大街边上,有一座豪华非凡的宅邸,正是陆氏家主的居所。
“新来的女郡守最近在干什么呢?”陆老爷子年近七十,满头白发,但精神仍然矍铄,年轻时候因为跑马摔伤了腿,此后走路都得驻根拐棍。现在,他就撑着一根雕着凤首的黄杨木拐,站在廊檐下,看几个十一二岁的小孙女儿在花丛里**秋千,扑蝴蝶,玩耍嬉戏。
旁边站着他年过四旬的长子:“父亲,听郡守府里的族人说,新郡守一点政务都没插手,没干什么实事,也没着急忙慌的把郡守府里的人裁撤下来,换上自己的人,倒是见了几次上谷突骑的偏将军,陈策。”
沈老爷子笑起来:“不愧是做过左将军的人,知道什么人能动,什么人不能动。”
长子不明白:“父亲,我看那新郡守,跟以往的郡守们并无两样,我们的子弟很容易就将政务把持在手里了,这人曾经的战绩,恐怕是徒有虚名。”
沈老爹看了浓眉大眼的儿子一眼:“你知道我这一生,和多少郡守打过交道吗?光是派到这上谷郡中的,就有二十七位之多。从能力上看,大致可以分为以下三类,第一类是政令不出郡守府;第二类是政令勉强可以扩及治下的郡县;第三类,则是政令跨郡兼州,一呼百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