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倾月看著墓碑,眼中也掠过一丝惋惜:“唉…没想到上次碧波阁一別,竟成永诀。栗供奉他…其实当日辞去供奉之位,也並非全错。若他当时没有离开…”
她话说到一半,又自嘲地摇了摇头,“罢了,这世上,哪来那么多『如果。”
她的目光又落在旁边那座更旧一些的墓上,问道:“那这位是…?”
“家父。”萧尘林的声音很轻,淡淡的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沈倾月微微一怔,隨即整了整衣衫,神色肃穆地对著那座旧墓碑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山风吹动她的裙摆,姿態端庄而郑重。
鞠完躬,她直起身,没有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在萧尘林身旁,一同望著眼前的两座坟塋。
山林寂静,唯有风声呜咽,卷过新翻的黄土,卷过石碑,也卷过两个沉默佇立的人影。
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,在坟前投下斑驳的光影,却驱不散那縈绕的沉重与寒意。
萧尘林的目光在父亲和栗心治的墓碑之间缓缓移动,最终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他站得笔直,但那份深沉的孤寂与失去的痛楚,如同无形的寒气,瀰漫在寂静的山坡上。
沈倾月感受著这份沉重的静默,心中亦是百味杂陈。
她看著萧尘林轮廓分明的侧脸,那上面有战斗留下的伤痕,有疲惫,还有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、近乎虚无的沉寂。
良久,萧尘林才再次开口,声音低沉得仿佛被山风揉碎:“他走前…痛苦吗?”
他没有指名,但沈倾月立刻明白他问的是栗心治。
沈倾月轻轻摇头:“孙长老用灵力护住他心脉时探查过,丹田破碎,灵力逸散…应是油尽灯枯,昏迷中去的。並无太多痛苦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他最后似乎一直在喃喃著什么,声音太轻,听不真切,只隱约像是…『师尊、『丹…几个字。”
“师尊…丹…”萧尘林低声重复了一遍,心臟又酸又痛。
那枚由栗心治用命换来的筑基丹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乾坤袋的最深处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翻涌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,只剩下深潭般的沉寂。
“也好…无痛而去,也好。”他像是在对沈倾月说,又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沈倾月看著他紧抿的唇线,终是忍不住问道:“你与他…在碧波阁时,似乎並不算亲近。他离阁后,你们…?”
萧尘林沉默了片刻。
山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。
“他…是个执拗的人。”他终於开口,声音乾涩,“认死理。他认定了…我是他师尊。”
他省略了太多的细节,那些笨拙的关心,不顾一切的付出,以及那颗沉甸甸的、沾著血的筑基丹。
这些,是他与栗心治之间,不足为外人道的牵绊,如今也成了他独自背负的枷锁。
“师尊?”沈倾月有些惊讶,隨即恍然,“难怪…他离阁时那般决绝,却又似乎藏著愧疚。原来如此。”
她看著栗心治的墓碑,轻嘆道,“他这一生,困於瓶颈,蹉跎岁月,所求不过一丝破境延寿之机。最后能认定你,追隨你,大概…也是他晚年心中一份难得的慰藉吧。”
慰藉吗?萧尘林心中苦笑。
这份慰藉的代价,太过沉重。
“沈阁主,”萧尘林忽然转移了话题,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平静,“大地獭坊市经此一劫,已成废墟。碧波阁接下来有何打算?”
沈倾月也收敛了情绪,正色道:“孙长老已上报仙门。此地邪藤虽除,但死气侵蚀地脉,短期內已不適合重建坊市,更不宜凡人居住。仙门会派人来彻底净化地脉,至於重建与否,需从长计议。倖存的修士和凡人,碧波阁会协助安置到附近其他安全的聚集点。天之眼坊市那边,叶坊主也会拨出资源賑济。”
她看向萧尘林:“你呢?此地事了,可要隨我们返回天之眼坊市?碧波阁供奉之位,永远为你留著。或者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