贡布引路,一行人离开了那片遍布红色砾石的干涸河床,转向西北,沿着一条被踩踏出的、不算明显的小径,在荒原与低矮山丘间穿行。沿途的景象依旧蛮荒,但张小天注意到,路径的选择颇有讲究,避开了几处气息阴森或地形特别险恶的区域,显然贡布对此地极为熟悉。
大约行进了一个时辰,前方出现了一片由天然风化岩柱群构成的区域。这些岩柱高低错落,粗者需数人合抱,细者仅碗口粗细,通体呈暗红色,表面布满了风蚀的孔洞与纹路,在夕阳余晖下仿佛一片燃烧的寂静森林。
贡布带着他们左拐右绕,进入岩柱林深处。很快,一处依托着几根最为粗壮岩柱搭建的简易营地出现在眼前。营地规模不大,以原木和兽皮搭成了几座低矮却坚实的棚屋,中央空地上有用石块垒砌的火塘,里面还有未完全熄灭的炭火,散发着淡淡的暖意和一丝松脂燃烧过的气味。营地周围,那些岩柱上,隐约能看到一些用某种矿物颜料描绘的、简朴而神秘的符文,散发出微弱的、与贡布剑光同源的阳和气息,形成了一道简单的防护与预警屏障。
“到了,这里就是我们丹巴部落在这一带的临时猎哨。”贡布停下脚步,介绍道。营地里留守的两名同样身着皮甲、手持长矛的丹巴战士迎了上来,对贡布恭敬行礼,目光好奇而警惕地扫过张小天和他身边显眼的二虎与重新潜入阴影、但气息仍被感知到的小灰。
贡布用张小天听不懂的、音节短促有力的语言快速吩咐了几句,那两名战士点点头,立刻去准备饮水、食物,并清理出一间空闲的棚屋。
“张道友,还有这两位……伙伴,请在此稍作歇息。我让人准备些清水和肉干,虽是粗陋,却能恢复体力。”贡布对张小天说道,语气平和。他特意提到了二虎和小灰,显然是将它们视作有灵智的同伴,这份态度让张小天略感意外,也稍微放松了一丝警惕。
“多谢贡布道友安排。”张小天道谢,跟随一名战士进入指定的棚屋。屋内陈设简单,只有铺着干燥草垫的简陋床铺,一张低矮木桌,但打扫得很干净,也避风。
张小天让二虎守在门口,自己盘膝坐下,取出疗伤丹药服下,开始专心调息,驱散体内残留的、地龙蜥污浊吐息带来的隐痛和法术反噬造成的神魂动荡。青木真元的生发之力温和流转,配合丹药,伤势在稳步恢复。炎心也在他怀中散发出宁静的暖意,抚慰着受损的经脉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天色完全暗了下来。岩柱林外,荒原的风呼啸而过,但营地内因符文的防护,风声小了许多。篝火重新燃起,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,驱散了寒意,也照亮了围坐的几人。
张小天调息完毕,脸色好了许多,走出棚屋。贡布己在火塘边等候,面前摆着几个陶碗,里面是清亮的泉水,还有几大块烤得焦香、油脂滋滋作响的不知名兽肉,香气扑鼻。
“张道友,请坐。荒郊野外,只有这些粗食淡水解乏了。”贡布示意张小天坐下,自己也拿起一块肉,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,动作豪迈自然。
二虎闻到肉香,喉咙里发出咕噜声,眼睛首勾勾地盯着。张小天笑了笑,也拿了一块给它。小灰依旧没有现身,但张小天能感觉到它在阴影中,对那块肉也投去了“关注”。
“贡布道友客气了,这己是雪中送炭。”张小天也拿起水碗喝了一口,泉水清冽甘甜,隐隐含着一丝极淡的灵气,显然水源不凡。他咬了一口兽肉,肉质紧实弹牙,带着一股独特的野性香气,入腹后化作一股暖流,确实能补充气血。
几口食物下肚,气氛稍微融洽了一些。贡布看了看安静趴在张小天脚边大快朵颐的二虎,又看了看火光映照下张小天平静的面容,主动开口道:“张道友从东方远道而来,想必对西陲荒原知之甚少。此地自古便被称为‘被遗忘的边角’,灵气躁乱,法则隐晦,孕育的生灵也大多凶悍怪异,像今日那‘秽眼地蜥’,便是受此地‘浊气’长期侵蚀,灵智蒙昧,凶性大增。”
“浊气?”张小天咀嚼着这个词。
“不错。”贡布点头,神色略显凝重,“一种沉淀于大地深处、混杂了古老怨念、破碎法则以及某些不祥之力的气息。平日里蛰伏,但每逢星象变动、地气翻涌,便会外溢,侵染生灵,甚至改变地形地貌。我丹巴一族世代镇守于此,一则繁衍生息,二则也有监视、净化浊气溢出点之责。”他说到这里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与自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