吸引器发出嘶嘶的声音,吸走液体,暴露术野。大脑表面是粉灰色的,布满血管,像一张精密的地图。
肿瘤的位置很明显——右颞叶前部,一片颜色异常的区域,边界不清,质地比正常脑组织更脆,表面血管异常丰富。
“比影像显示的大。”李教授低声说,“己经侵犯到颞叶深部了。”
显微镜被推过来。李教授调整目镜,放大视野。
肿瘤在显微镜下更清晰了——没有包膜,像树根一样侵入正常脑组织,血管像蜘蛛网般缠绕。这就是胶质母细胞瘤的典型形态:贪婪,无序,致命。
切除从肿瘤中心开始。双极电凝镊子夹住血管,电流通过,血管被烧灼闭合。轻微的烧焦味飘散在空气中。肿瘤组织被一点一点吸走,像在清理一团浸透血的棉絮。
“注意保护大脑中动脉分支。”李教授说。
显微镜下,手术变成了一场在米粒上雕刻的精细作业。血管细如发丝,神经像透明的线。
肿瘤和正常组织的边界模糊不清,只能靠颜色和质地的细微差别来判断。
六点三十分,肿瘤主体被切除。但李教授知道,这不是结束——胶质母细胞瘤的特点就是浸润性生长。
显微镜下看似正常的组织里,己经有肿瘤细胞侵入。理论上应该扩大切除范围,但再往外,就是语言中枢和记忆中枢。
他停住了。
“教授?”助手轻声提醒。
李教授看着术野。一边是彻底切除的可能,一边是保住功能的可能。
彻底切除意味着琳斌可能失去说话的能力,失去形成新记忆的能力,失去一部分“她”。保功能则意味着肿瘤一定会复发,而且很快。
他想起琳斌在术前谈话时说的话:“如果不得不选择,请让我还是我。”
“导航。”他说。
神经导航系统启动,屏幕上显示出琳斌大脑的三维重建图像,以及实时手术器械的位置。
绿色的光标在肿瘤残腔边缘移动,红色的区域是功能区。
“距离布洛卡区0。3厘米,距离海马体0。2厘米。”导航技师报告。
太近了。近到手术器械的轻微颤动都可能造成损伤。
李教授深吸一口气,再次俯身到显微镜前。他要做的是剥离——像把两张粘在一起的纸分开,一张是肿瘤浸润的脑组织,一张是功能区的正常脑组织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手术室里的空气凝固了,只有仪器的声音和偶尔的指令声。护士不时擦去李教授额头的汗——不是热的,是高度集中精神的结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