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景和琳斌又坐了几分钟:“走了,该去取药了。”随后就站起身牵着琳斌手前往了药房。
医院的药房窗口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,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药材和消毒水混合的、略显沉闷的气味。
琳斌捏着那张薄薄的处方单,感觉它像一块烧红的炭,熨帖着指尖,也灼烧着内心。
孙景站在她身侧,没有说话,只是用他惯有的沉默守护着她的方寸之地。
他的存在像一道无形的边界,将周遭的喧嚣与探究的目光隔绝开来,让她得以在这拥挤的空间里保有最后一丝喘息。
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。琳斌能听到前面的人与药剂师的对话,大多是关于用药剂量和时间的常规询问。
但她知道,她即将领取的药物,与她过去十九年人生中接触过的任何东西都截然不同。
它们不是用来治疗感冒发烧,也不是用来缓解一时疼痛,它们是用来重新塑造她、定义她的——至少在生理层面上是如此。
“下一位。”窗口后的药剂师喊道。
琳斌深吸一口气,走上前,将处方单递了进去。
那位中年女药剂师接过单子,目光在药品名称和剂量上快速扫过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。
她的动作熟练而机械,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仿佛这只是她今天处理的千百张处方中最普通的一张。
然而,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抬起,落到琳斌那张过于清秀、甚至带着几分模糊性别的脸庞,以及她身后那个气质冷峻、明显是陪同而来的孙景身上时,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她的视线再次落回处方单上,似乎在确认着什么。
琳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她害怕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讶、好奇,甚至是鄙夷。她下意识地想要低下头,想要逃避那可能出现的异样目光。
但女药剂师什么也没说。她只是再次低下头,熟练地将打印好的用药说明单和处方单钉在一起,然后转身从身后的药架上取药。
她拿着两个不同规格的药瓶和一小板铝箔包装的药片走了回来。
“戊酸雌二醇片,每天一次,每次一片,固定时间服用。”她将那个白色的小药瓶和用药说明一起推出来,声音平板无波,“还有螺内酯片,每天两次,早晚各一片。”她指了指那板铝箔药片,“这个月的量。
仔细阅读说明,严格遵医嘱,定期复查。”
她的语气职业而疏离,没有流露出任何个人情绪,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重复了无数遍的工作流程。
这种“平常心”的态度,像一盆温水,瞬间浇熄了琳斌心中燃起的恐慌火苗。
她几乎是带着一丝感激,接过那个装着药片的塑料袋,低声说了句“谢谢”,便匆匆离开了窗口。
首到走出药房,来到相对空旷的门诊大厅,琳斌才感觉那口堵在胸口的气终于顺畅地呼了出来。
她低头看着塑料袋里的药瓶,透明的瓶身里,那些白色的小小药片,看起来如此普通,却承载着她未来人生的巨大转折。
“走吧。”孙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她点点头,将药袋紧紧攥在手里,像是握住了通往新世界的钥匙,又像是握住了一份沉甸甸的、无法回头的人生契约。
回程的车上,两人都很沉默。琳斌一首看着窗外,城市的街景在眼前流转,她却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己经抽离,漂浮在一个未知的维度。
她拿出那个白色小药瓶,拧开,倒出一片戊酸雌二醇在掌心。
那是一片非常小的、白色的圆形药片,上面没有任何刻痕,朴素得让人难以想象它所能掀起的、身体内部的惊涛骇浪。
“会顺利的。”孙景忽然开口,打破了车内的寂静。他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路况,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。
琳斌握紧了掌心的药片,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思绪稍微安定。她将药片放回瓶内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回到家,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。傍晚的夕阳将房间染成暖金色。
她按照用药说明,将今晚需要服用的药片取出,放在书桌上。一片戊酸雌二醇,一片螺内酯。
她倒了杯温水,坐在书桌前,看着那两片小小的白色物体,久久没有动作。
这不仅仅是一次服药,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宣誓仪式。宣誓她将主动介入自身的命运,宣誓她将拥抱那个被隐藏了十九年的、真实的自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