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,透过窗帘的缝隙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。
琳斌醒得比闹钟更早。她躺在床上,听着自己清晰的心跳声,一下,又一下,敲打着这个不同寻常的清晨。
今天,是去见陈医生的日子。
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在被窝里拖延,而是利落地起身。
走进浴室,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,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面。
她伸手抹开一片清晰,看着镜中那张带着湿气、眉眼间残留着紧张却也异常平静的脸。
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右手腕上,那只银色的蓝蝶链坠触感微凉,却仿佛带着若曦和浩燃给予的暖意。她轻轻摸了摸它,像一种无声的祈祷。
下楼时,父母己经坐在餐桌旁。王旭宁递给她一杯温热的牛奶,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:“别紧张,陈医生是权威,只是例行检查。”琳天则只是点了点头,沉声道:“吃了早饭再去。”
家里的气氛有种刻意维持的平静,但这种平静反而像一层薄冰,踩上去能听到细微的碎裂声。琳斌安静地吃完早餐,几乎尝不出味道。
手机屏幕亮起,是孙景的消息。
「我到了,在你家路口。」
简单的几个字,像一块坚实的石头,投入她忐忑的心湖,瞬间镇住了那些不安的涟漪。
“爸,妈,孙景……他陪我一起去。”琳斌放下筷子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宣告的意味。
王旭宁和琳天对视了一眼,似乎有些意外,但最终没有反对。琳天只是说:“也好。有同学在,能放松点。”
琳斌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背包,走向门口。推开沉重的别墅大门,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口梧桐树下的孙景。
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灰色运动长裤,身姿挺拔,晨光透过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他没有玩手机,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,目光沉静地望着她的方向。
在看到她的瞬间,他脸上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,只是眼神微微柔和了下来,朝她轻轻点了点头。
那一刻,琳斌忽然觉得,通往医院的那条路,似乎没有那么难走了。
她快步走过去,在他面前站定。
“等很久了吗?”
“刚到。”孙景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,像是确认她的状态,然后很自然地伸手,接过了她肩上的背包,“走吧。”
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,没有询问“你紧不紧张”,也没有说“别怕,有我在”之类空洞的安慰。他只是用行动告诉她,这条路,他陪她一起走。
车上,父母坐在前排,琳斌和孙景坐在后座。车内气氛依旧有些沉闷。琳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。
忽然,一只手伸过来,轻轻覆盖在她放在座椅上的手背上。
孙景的手掌干燥而温暖,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。他没有握紧,只是那样轻轻地贴着,传递着无声的支持。
琳斌微微一颤,没有抽回,反而放松了手指,任由那点温度从手背的皮肤,一点点渗入血液,流向西肢百骸。
她甚至能感觉到腕间那只冰凉的蓝蝶,似乎也被这温度熨帖了。
他们没有交谈,只是静静地坐着,听着车载电台里流淌出的舒缓音乐。
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,在父母沉默的背影后,这隐秘的接触成了他们之间独有的、坚固的堡垒。
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,在踏入门诊大楼的瞬间就包裹了上来。琳斌的呼吸几不可察地窒了一下。
挂号,等待,电子屏幕上跳动的号码……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丈量她逐渐加速的心跳。
王旭宁和琳天陪着她在候诊区坐下。孙景则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,既保持着距离,又能让她一抬眼就能看到他。
他拿出手机,似乎在看什么,但琳斌知道,他的注意力始终有一部分在她身上。
“琳斌。”护士叫到她的名字。
琳斌深吸一口气,站了起来。王旭宁和琳天也随即起身,准备陪同。
就在这时,孙景也收起手机,走了过来,他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琳斌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,像一个沉默的护卫。
陈建国医生的诊室依旧是一派冷静严谨的风格。他看到琳斌一家,以及跟在后面、气质不凡的孙景时,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,但很快便恢复了职业性的平和。
“来了,坐。”陈医生示意他们坐下,目光首先落在琳斌身上,带着审视,“最近感觉怎么样?身体上,或者情绪上,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