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小巷里突如其来的危机与更加突兀的解救,像一根尖锐的刺,扎进了琳斌本就敏感脆弱的神经里。虽然身体没有受伤,但那种被恶意包围的窒息感,和随后那群“路人”精准出现又迅速消散的怪异感,在她心里投下了更深重的阴影。
而随之而来的,是一种更加具体、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感受——她感觉自己被监视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漫无目的的猜测和打量,而是实实在在的、来自不同方向的、持续不断的视线。这些视线,如同无形的蛛丝,从校园的各个角落黏着到她身上,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去教室的路上,她能感觉到斜后方那个总是戴着鸭舌帽的男生,目光似乎总在她腿部和脚踝处徘徊;在图书馆,隔着几个书架,那个假装找书的女生,眼角余光似乎从未离开过她的方向;甚至在食堂排队打饭,她都能察觉到侧前方一个捧着手机、看似在刷视频的男生,摄像头若有若无地对着她……
这些视线的主人,面貌不同,装扮各异,出现的时间和地点也毫无规律。他们并不靠近,也没有任何挑衅的举动,只是那样静静地、执着地“看着”。一天之内,她能辨认出至少十几副不重样的面孔,带着同样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专注的观察意味。
这种被置于放大镜下,每一寸伪装都被反复检视的感觉,比首面恶意更让她崩溃。她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而成了一个被无数双眼睛研究的标本,一个移动的、需要被解密的谜题。
压力像不断上涨的潮水,淹没她的头顶。她开始出现轻微的幻听,总觉得有人在背后叫她的名字,或者低声议论着她。夜里,她频繁地从噩梦中惊醒,梦里全是无数只没有瞳孔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她。白天,她精神恍惚,上课无法集中注意力,笔记记得乱七八糟,甚至连简单的问题回答起来都结结巴巴。
她像一个被拉到极致的弹簧,随时可能“铮”地一声断裂。
她试图找出这些视线的来源,却如同在迷雾中摸索,毫无头绪。她更加不敢与任何人对视,走路时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,那身宽大的卫衣被她穿得更加严实,即使在闷热的午后,她也拒绝脱下,仿佛那是她最后的一层甲胄。
“又来了……左边那个穿灰色T恤的……他在看我的脚……”一次下课回宿舍的路上,琳斌脸色苍白,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,几乎是贴着孙景的胳膊在行走,试图借助他的身形阻挡那些视线。
孙景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个方向,那个男生似乎察觉到了,立刻若无其事地低头玩起了手机,混入了人群。
“别怕。”孙景的声音依旧沉稳,但他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他也察觉到了这些异常“关注”的增多和怪异之处。这些视线似乎……并无恶意,甚至带着一种笨拙的、想要隐藏却技术拙劣的跟踪意味。这与他预想中楚熙冉那边可能派来的、更具攻击性的调查完全不同。
这种诡异的“保护性监视”,反而更让人不安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到底想干什么?”琳斌的声音带着哭腔,情绪濒临崩溃的边缘,“为什么都要看着我?我到底做错了什么?就因为……就因为那张照片吗?”
她开始后悔,无比后悔当初那个冲动之下提交照片的决定。那一时的鬼迷心窍,换来的却是如今这无休无止的、令人窒息的关注。
孙景停下脚步,挡在她面前,隔绝了大部分来自前方的视线。他低下头,看着琳斌那双蓄满泪水、写满惊恐和疲惫的眼睛,心中一阵抽紧。
“你什么都没做错。”他的语气斩钉截铁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是他们的行为越界了。”
他伸出手,不是触碰她,而是轻轻将她卫衣那过于宽大、几乎要滑落的帽子替她整理好,动作细致而自然。
“试着……忽略他们。”他看着她,眼神深邃,“把他们当成路边的石头,或者背景里的噪音。你的世界,不应该被这些不相干的人占据。”
他的话语像一阵清风,试图吹散她心头的阴霾,但琳斌内心的恐惧积重难返。她知道孙景说的是对的,可她做不到。那些视线如同实质,沉甸甸地压在她的感官上,让她无法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