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熙冉的调查并非一无所获。在她高效的人脉网络运作下,关于“匿名蓝蝶”账号的一些外围信息,如同潮水退去后沙滩上留下的零星贝壳,被陆续搜集起来。
账号注册时间、首次登录的大致IP区域(锁定在校内宿舍区)、以及那张照片可能经由某种型号手机拍摄的元数据推断……
这些碎片化的信息,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:一个在校女生,使用个人设备,在宿舍环境下,完成了这次匿名的投稿。
这些信息有用,但远远不够。它们无法指向任何一个具体的人,就像知道凶手在某个城市,却不知道他姓甚名谁,住在哪条街。
楚熙冉的耐心在被逐渐消耗。她习惯于掌控局面,习惯于信息透明,这种雾里看花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。
她决定加大力度,尝试触碰更深层的信息。她动用了家族的一些关系,试图通过更特殊的渠道,去查询与这个IP地址段、这个时间段更精确匹配的用户信息,甚至希望能追溯到设备序列号之类更具指向性的数据。
然而,这一次,她碰壁了。
不是寻常的“权限不足”或“信息不存在”,而是一种更冰冷、更绝对的反馈。对方是她家族中一位在信息安全领域颇有地位的叔父,他首接打来了电话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谨慎:
“熙冉,你让我查的这个IP段和相关信息,涉及到的那部分核心用户数据……我动不了。”
叔父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访问权限被锁死了,加密级别非常高,查询请求首接被很高级的安全防火墙拦截并记录了尝试访问行为。这不是普通的校园网络管理级别,这后面……有更上层的影子。”
楚熙冉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:“什么意思?一个学生的信息……”
“不是一个普通学生那么简单。”叔父打断她,语气凝重,“能在这个层面设置这种级别信息防护的,其家庭背景……恐怕不是我们楚家能够轻易触碰的。熙冉,听叔父一句,这件事到此为止。不要再查下去了,好奇心有时候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,甚至危险。”
电话被挂断,听筒里只剩下忙音。楚熙冉站在排练室巨大的落地窗前,窗外是熙攘的校园,阳光明媚,但她却感到一丝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
国家级的安全防火墙?更上层的影子?连她楚家都无法轻易触碰的背景?
那个穿着蓝色裙子、只露出一截小腿和脚踝的“匿名蓝蝶”,其真实身份的背后,竟然矗立着如此一座令人望而生畏的、无形的高墙?
她不甘心,又尝试通过其他途径,旁敲侧击地想要了解琳斌的父母——那个理论上应该最容易查到的信息。然而,结果同样令人震惊。琳天集团董事长琳天,企业家王旭宁,这些公开的身份信息唾手可得,但更深层次的、关于他们的社会关系网、真实影响力层级、以及与某些核心层面的关联……所有试图深入探查的路径,都如同撞上了一堵柔软却坚不可摧的橡胶墙壁,所有的力都被无声地吸收、反弹回来,不留任何痕迹。
她楚熙冉,在本省乃至周边几个省份的圈子里,都算是金字塔尖的存在,家世显赫,众星捧月。可此刻,她却清晰地感受到,在真正的、隐藏在幕后的庞然大物面前,她所引以为傲的一切,显得如此微不足道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混合着挫败、震惊和更加炽烈的好奇心,在她心中翻腾。
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校园里关于美貌和人气的小游戏,顶多涉及到一些女生间的小心思。却没想到,随手揭开一角,窥见的竟是如此深不可测的深渊。
那个“匿名蓝蝶”,那个“神秘蝴蝶”……她究竟是谁?
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参加评选?是纯粹觉得好玩?是某种恶作剧?还是……这本身就是一种在她那个层面的人,对于平凡校园生活的一种居高临下的、带着怜悯的窥探和游戏?
楚熙冉原本带着些许玩味和审视的心态,彻底变了。挫败感激发了她的好胜心,而那层无法穿透的神秘面纱,则让“匿名蓝蝶”在她心目中的分量,瞬间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。
这不再仅仅是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,更是一个巨大的、充满诱惑力的谜题。一个连她都无法轻易解开的谜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