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与他的好心情不同,电话这头的苏丽珍却是面色微变。
她怎么又忘了这茬!
就刚刚那个问题,一般人肯定都会觉得是他想法奇怪吧!
现如今,是个人都知道城里一份正式工作有多难得!哪有人放着好好的正式工作不要,大老远跑到南边特区去,这不是脑子进水了吗?
偏偏就她还想着振东叔走对方的路子也不错,要是能借着他沈瑞的便利,说不定还能在特区有一番作为。
可现在回头一看,她这想法与时下的主流趋势实在不同。
而这份“与众不同”恰恰是她最不希望让沈瑞发现的。
她一面暗恨自己不警惕,又在对方面前露马脚;一面勉力收摄心神,脑中飞快思索应对的话。
好在是隔着电话线,对方也看不到她的脸色,只听声音,她调整得也很快。
“我也没什么想法,不过是之前在收音机里听到一些关于特区的报道,了解到那边发展迅速、潜力很大罢了。况且,以沈先生的高瞻远瞩,如果那边的路不好走,想必你也不会让振东叔过去。”
最后直接一个“四两拨千斤”,反正除了这些,她再不会多说。
面对沈瑞这种人,多说就多错。
沈瑞听完只是一笑,他知道这女孩心里的想法肯定比这多,不过是不愿意在他面前说罢了。
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,他这次倒没像往常一样暗生气恼,只是心里有那么一点遗憾罢了。
“苏小姐看来对我很有信心。”
他接着告诉苏丽珍道:“我有确切的消息,东哥现在的酱厂因为连年亏损,大约今年年底之前就会被合并重组。”
第144章
这事苏丽珍是知道的。
她记得上辈子苏爷爷告诉过她,苏振东所在的酱厂倒闭后,他就失了业,要不是这一连串的打击接踵而至,他也不至于听信别人的撺掇,一意孤行要跑去米国闯荡。
她丝毫不怀疑沈瑞的消息可靠性,不过如果按照他的说法,那间酱厂只是被合并的话,那依照现行的政策,苏振东的工作可以另行安排,不至于就直接下岗。
像是知道她的疑惑,那边沈瑞兀自解释道:“本来这对东哥来说是件好事。他在的那间酱厂与其说是厂子,不如说是个小作坊,没有规模可言,内部设施器具更是陈旧粗陋,其实东哥待在那里是屈才了。”
“只是我昨天收到消息,组织对原本预定接收酱厂的单位另有安排,转而计划将酱厂与另一家副食厂合并。但据我所了解,这家副食厂效益也不太好,除了规模上比原先那家酱厂强一些,其他方面并没有多少优势。”
“他们目前大多靠财政拨款来维持厂子内的基本运转,与酱厂合并后,政府应该会予以一定的资金扶持,短期内也许还好。但如果不能尽快想办法扭亏为盈,那之后的路依旧难走。”
苏丽珍这下听明白了,估计上辈子这家副食厂也没坚持多久,最终等着苏振东的依然是彻底失业的结局。原本以为换个地方能有一个新的开始,没想到结果还是一样令人失望,当真是一波三折。
而这样的波折对于前世正完全处于低谷期的苏振东来说,不啻于又一次精神折磨。
“其实前几年大规模平反后,我爷爷有意再帮东哥调动一下工作,但是不管是德叔还是东哥本人都态度坚决地拒绝了。所以我才想即便是说服他们,给东哥安排一个新工作,但他每天照旧要面对这座带给他痛苦记忆的城市和一成不变的生活。与其要换新环境,倒不如换个彻底,去到一个完全陌生、但机遇也更多的地方,从头来过。”
苏丽珍握着电话静静地听着,不管她承不承认,起码这一刻,对沈瑞的用心良苦,她是感激的。
所有能让她重视的人免于上辈子不幸结局的人,她都感激涕零,哪怕这个人是沈哲的家人。
于是,她也对电话那头郑重道:“沈先生,我赞同你的想法,我会试着劝说振东叔跟着你去南方发展。”
不过,她也没把话说死,“但是如果振东叔不同意,或者从始至终没有这个念头,那我只会建议他多去你那边看看,权当是散心。”
她不会把帮助苏振东的希望都放在沈瑞一个人身上,如果振东叔心里不愿意留在南方,她自信还有别的办法能让他振作起来,再不至于因为绝望而一意孤行。
当然,这个话就没有必要跟对方说了。
沈瑞听出她重视的态度,唇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:“苏小姐尽力就好。毕竟对于我来说,能让苏小姐毫不犹豫地站在我这边一次,就算是不小的收获了。”
听见这话,苏丽珍有些不自在。
她下意识不愿深想,也不打算再跟对方聊个没完,不失礼貌地打了招呼就果断挂了电话。
另一头,沈瑞对着又一次嘟嘟作响的话筒,心情却明显好了不少。
慢条斯理地将电话放好,抬眼扫了眼墙上的挂历,他心里算计着接下来的行程,唇角再次高高扬起。
中秋,果然是有收获的节日。
这边苏丽珍放下电话后,重新端起砂锅往包厢走。